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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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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

    李世民曾经无数次幻想着入主,直到开国九年后,才真正的入主这座宫殿,成为东宫之主。

    对这座宫殿,李世民和天策府的一众文武都充满幻想。

    东宫的新主人手挽着秦琅的手臂入殿,走过众人面前。

    这让秦琅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跟在座的这些人比起来,他只是个后进晚辈。

    “三郎啊,今早陛下已经下敕罪已,称‘朕识人不明,致使上天上警、太白贯日,酿成宫门惨变,使朕几有投抒之感。’随后他又颁下第二道敕旨,宣布正式册封孤为太子,晋位东宫,并明敕文武王公,‘自今日始,凡军国事,盖决于太子,朕不复闻。’”

    李世民说起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喜形于色。

    他是真的很高兴,这两道敕旨诏书一颁,他李世民终于真正的得到了执掌大唐权柄的真正权力。

    他不仅仅是大唐太子,而且还是摄政太子。

    相比起昨天的那道临时敕旨,今天的这两道敕旨不仅是李渊亲笔书写,而且都有亲笔签名、用印,并且三省宰相的附署,可以说这两道敕书就是再正式不过的诏书了,已经正式颁发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十六卫府以及天下三百余州一千五百余县,诏告天下。

    李世民拉着秦琅一直来到他的坐榻前,非要拉着他一同坐下。

    “诸位可能有所不知,不明白为何朕如此待秦三郎。其实在三日前,朕都还从没有下定决心要发起这场靖乱之战,朕当时想的更多的还是如何打动陛下让他换储,退而求其次也是想继续经营洛阳,正是秦三郎来见我,陈明厉害,向我通报了建成元吉欲在昆明池谋害我,也是他向我提议先下手为强抢先发难。”

    “不仅如此,正是秦三郎向我提出了检举太子淫乱后宫之策为孤争取到了宝贵的一天时间,可以说,秦三郎不仅是在昨天组织囚犯义民战玄武门、守宏义宫,他还有许多大功。若论此次靖乱之役,秦三郎功不可没。”

    说着,李世民拉着秦琅一起坐到榻下。

    这可是连事变当天,带领百人独自杀入长生殿囚禁皇帝的侯君集,一槊击杀齐王元吉从他弓弦下救出李世民的尉迟恭、玄武门危急之时,独自一人奋力关上玄武门的张公谨等大将都没有的殊荣。

    “若不是叔宝舍不得,孤都想要收三郎为义子,赐国姓名,列入属籍,赐封郡王。”

    这话一出,更是让侯君集、张亮等一干原秦王府心腹们眼红不已。

    秦琅倒还极力保持着冷静,没被李世民一番动作几句言语就弄的飘上天不知天高地厚了,再怎么说,自己其实都算不得秦王府核心造反班子,相比起来,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程咬金侯君集尉迟敬德这些人才真正是李世民的心腹。

    “三郎不仅勇,还有谋,还如此年轻,孤在这个年纪,还不如三郎呢。”

    李世民简直是要捧杀他,弄的秦琅很是怀疑他的动机。

    “三郎啊,我们刚才正在谈论接下来该怎么办,大家各有建议,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秦琅坐在李世民的坐榻上,却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

    “殿下,我只是个晚辈,大家商议大事,我在一边聆听学习就好,不敢妄言。”

    “我让你说,你就大胆的说,你之前跟我见面时可说过许多有用的建议,也不曾这般畏畏缩缩啊。”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面庞微胖的长孙无忌轻笑着,“是啊,我们也想听听三郎有何好的建议呢,不妨说来听听。”话里外,其实透露着长孙无忌并没有怎么太看的上秦琅的意思,毕竟秦琼虽猛可只是员武将,不擅谋略,他的儿子这般年轻,又是个庶出子,能有什么不得了的建议。

    “那我就斗胆说几句,就当是抛砖引玉吧,说出来让大家见笑了。”秦琅本不想说,可听长孙无忌的话,倒是决定说几句了。

    自己本来就是十六岁的年轻人,所以没必要跟他们装什么老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的不对,也没关系,这本才是年轻人应当有的样子嘛。

    “殿下,臣以为,如今虽然取得了陛下的承认和中枢的控制,但也仅只是控制了中枢。事实上,陛下虽在太极深宫中,可他依然还是天下之主,天下亿民臣民,地方三百余州千余县,无数官吏百姓,依然还尊那位天子。更何况,建成和元吉虽已伏诛,可地方上依然还有许多太子党人,若是我们大意轻敌,处理不好,便可能引起地方叛乱。”

    李世民点了点头。

    “继续说。”

    “秦王府和东宫争斗多年,各有许多支持者,双方矛盾极深,因此必须重视此事。”

    侯君集插嘴道,“小三郎这话说的没错,咱们过去被太子党人压着打,尤其是最近几年,受尽憋屈,之前张亮和敬德都曾被陷害下狱,受尽皮肉之苦,差点命都没了。要我说,咱们现在就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应当把太子党人统统捉拿,并抄灭他们的所有财产,充实国库和赏赐功臣将士们。”

    “就算是如之前已经被外放到地方上的太子中允王珪等太子党人,也要立即传令地方将领官员,让他们将他们捉捕枷送京师审理处置。”

    殿中不少将领都大声附议。

    两边争斗了数年,矛盾太多了,现在大家翻身了,自然要秋后算账了。

    秦琅听的直摇头。

    “三郎有不同意见?”李世民发现他的样子问道。

    “殿下,臣以为虽然两府争斗多年,可随着昨日一场靖乱,大局已定了。过去两府相争,下面的将士是各为其主,如今呢,建成元吉皆亡,他们便没有了效忠之主,他们便只剩下了一个身份,那就是大唐的臣子,而殿下如今已不止再是大唐的秦王、天策上将,而是储君。过去殿下也是臣,如今是君了,因此双方争斗的根源已经没了,我们如今要的是从过去的争斗中走出来,我建议殿下应当马上颁下一道大赦令,不但要赦免监牢里的犯人,还要对原太子党人尽皆赦免无罪。”

    这话一出,惹得殿中无数人反驳。

    曾经被关进监牢里受尽严刑逼供的张亮大声喝问,“凭什么?若是太子党最后胜了,他们可会放过我等?”

    “就是,绝不能放过他们,谁知道哪个会不会心怀故主,暗里起兵造反叛乱?必须得先下手为强,把他们全都灭了。”侯君集也喊道。

    秦琅不理会他们的叫嚣,“殿下,臣以为不但要立即下令大赦天下,而且还要免除关内、长安、洛阳的租调一年,以示殿下君恩浩荡。”

    “用的着吗?又没打仗又没干嘛,要免租调一年?你知道关内和长安洛阳一年的租调是多少吗?占了朝廷一年收入的多少吗?”侯君集喝问。

    李世民沉吟良久,“还有什么建议通通说来。”

    “殿下应当对王君廓、李艺、李瑗等原在地方上手握重兵的太子党人赏赐提拔,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调他们入朝,以免引的他们恐慌胡乱猜测,导致捅出乱子来,以换取他们的效忠。只要他们肯接旨听令,便能安稳局势。”

    “最后我建议可对十二卫将领实行对调。”

    “还有吗?”

    “臣以为可以罢撤天策府了,另外益州道大行台、陕东道大行台、以及之前刚设的河东道大行台,都可以罢撤了。”

    “罢天策府?”不少人惊讶道。

    “殿下如今已经是太子,是国之储君,直接摄政临朝,那么还有何必要保留这个天策府呢?就如太子殿下不需要再兼任尚书令、中书令、左右十二卫大将军、太尉、司徒等官职是一个道理啊。”秦琅回道。

    听完秦琅的话,李世民沉默了许久。

    “三郎你的话有些道理,但是如侯君集他们所说,过去我们争斗的太厉害了,我甚至也几次差点死在东宫的阴谋之下。那些普通的东宫将士幕僚我或许可以不追究,但是如王珪、韦挺、魏征、郑善果、冯立、谢叔方这些人,我一定要杀的,他们都是建成元吉的死党,正是他们多次阴谋害我。”

    “尤其是那个魏征,当年随李密投唐,后来出去招抚山东,结果被窦建德俘虏后马上就做起了窦的起居舍人,后来我击败窦建德,魏征又再归唐,入东宫为太子冼马,这家伙在东宫经常在建成面前提议杀我,我一定要杀他。”

    “殿下,臣以为魏征没错,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魏征当初投唐后又降窦,那也是因为被擒无奈之举。他后为建成麾下,建议杀殿下,也没有错。若是当初建成肯听他言,建成也不会亡了,所以说这人还是有些本事的。现在建成死了,魏征只要不造反,那么就没理由杀他,不但如此,殿下对这种忠心、有才之人,还应当重用才是,这样还能有千金市骨的效应,能化解现在东宫党人不安的心态,让他们都归附殿下,为殿下所用,避免祸乱再起啊。”

    “难道我要杀一个想杀我的魏征也不行?”

    “殿下若为天下大安计,绝不能杀。”

    “那王珪韦挺冯立谢叔方等人呢?”

    “殿下也不能杀,应当下令赦免他们罪行,派人招他们回来,并授给他们官职,让这些有本事的人继续为殿下为大唐效力才对。大唐不应当因这场靖乱而流血虚弱分裂,应当经过此次事变后,变得更团结更强大才对。”

    数名将领驳斥秦琅年轻、天真。

    可秦琅还是高声道,“殿下,秦琅以为,殿下是古往今来一等一的统帅,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所向无敌,然如今天下归一,江山可以马上打,却不可马上治。治天下,最重要的不是杀戮,而是规章制度,是人心向背,殿下若能宽容赦免那些太子党人,那这万里江山便都可纳于胸间,天下何愁不大安太平?”

    “大唐的江山又何愁不稳?”

    “殿下,玄武门之变,血溅宫门,殿下夺位江山权柄,然则这依然是得位不正,殿下更应当宽仁治国,优待士民。”

    得位不正。

    这四个字刺激的李世民脸色瞬间血白,这是一个事实,却也是他成功之后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想不到现在这四个字却从秦琅这个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李世民脸色雪白,紧咬着牙齿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沉默良久,他用嘶哑的嗓子问,“若孤宽仁,便能得天下人心拥戴吗?”

    “水能覆舟,可亦能载舟,只要殿下能够胸怀天下,宽仁治国,就算得国不正,亦一样能够成为青史留名的明君。”

    “真的吗?”李世民红着眼睛问。

    “殿下,其实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又有谁是真正得国之正呢?就算是禅让传位,其实不也掩盖不了篡位谋朝的事实吗?可这也并不妨碍许多开国皇帝,雄才伟略、英明神武啊!因此,这不应当成为陛下的枷锁,只是需要记在心里以为警示便好,让他鞭策陛下,去做的更好,将来成为远超秦皇雄迈汉武的千古一帝,开创大唐之盛世。”

    李世民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最后,这位大唐的新太子缓缓起身,走到秦琅面前,高高举起双手越过头顶躬着身子对着秦琅深深一拜。

    “三郎虽然年少,可这一席话却是老成谋国之言,刚才我轻视了,这番话够我享受一生,请怀良受我一礼!”

    殿中诸臣看到秦王如此大礼,都不由惊住。

    连秦琅都有些惊到了,刚才他也是说顺了嘴,于是说了那么多,现在还有点后悔不该多言呢,想不到年轻气盛的李世民居然能听进去。

    “殿下,臣·······”

    “我现在就命令大赦天下,东宫党人也尽皆赦免,连那个魏征也不杀了,朕不但不杀他,还要按你说的给他个官做,让他为我为大唐继续效力,玄龄,东宫还有什么位置?”

    “回殿下,太子冼马已经授人了,现在适合魏征的只有一个太子詹事主簿的职务。”

    “这是个七品小官吧?”李世民问。

    秦琅道,“殿下肯赦免其罪,既往不咎,就很好了,还能给他个主簿之职已经足够了,让他从主簿做起,倒正好可以考验考验魏玄成的心性品格,如果他能坦然接受,并在这个卑职上做的很好,那不正说明他是个值得重用的人才吗?”

    “好,就听三郎的,授魏征为太子詹事主簿。”李世民重新坐下,轻抚着秦琅的背道,“你小子,真是给了我足够多的惊喜,那我今天也给你一个惊喜,我此刻正式封你为翼国公、授勋上柱国,并将十五妹丹阳公主赐婚给你,以后你可以喊我为皇兄了。”

    秦琅怔在那里。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高兴吧?算是对你的奖赏吧,赶紧谢恩吧。”李世民哈哈大笑,一脸得意的道。

    秦琅回过神来,站起身来深躬。

    “臣不敢受此大恩。”

    “怎么?嫌爵位高了,还是勋高了?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秦琅咬了咬牙,“臣寒门庶子,配不上金枝玉叶!”

    这下李世民愣住了。

    “你要拒绝孤的赐婚?”

    他的脸色变的不太好看,毕竟这是当着众臣面前的赐婚。

    “是朕的皇妹哪里不好?”

    “没有,只是臣不敢高攀皇家公主。”

    “朕赐婚,你谢恩。”李世民恼怒的喝道。

    秦琅深躬不起。

    “臣不敢受。”

    “混帐!”李世民忍不住一掌拍在几案上,震的茶杯飞起。

    殿里长孙无忌等一干玄武门功臣们也是大感意外,这小子怎么处处不按常理出招。刚才在太子面前一番胡言乱语,把太子都说的一愣一愣的极为赞赏。

    看起来是个很聪明的小子啊。

    怎么现在却又突然犯起傻来,太子高兴,把皇妹赐给他,尚公主可是极高的荣耀啊。如今是大唐之初,国家草创,并没有对尚公主的附马都尉有什么太大的束缚,尚了公主一样不影响仕途,一样可以带兵打仗一样可以在朝堂上为官。

    程咬金看到气氛不太好,忙出面维护。

    “秦琅,你难道已经私下有了意中人了,跟程伯伯说说,究竟是哪家的千金名媛,能让你不惜的拒绝尊贵的公主殿下?”

    秦琅心里哪有什么心上人,他屋里倒是有个人,但以大唐的礼法风俗,玉箫虽已还良但也只可能是个妾,不可能做他的妻。

    他拒绝李世民倒也不是突起心念,而是刚刚心里仔细权衡利弊过的,这里面的水很深,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说句简单的,皇帝嫁女就从没嫁给妾侍奴婢所生庶子的。就算秦琅不懂事应下,可朝中有的是人会反对,何况丹阳是李渊的女儿,父亲尚在哪轮到兄长李世民来做这个主。

    这个赐婚问题太大,秦琅若答应才是找不痛快。

    “秦琅,你可是另有意中人了?”李世民也问道,脸色稍好看了点。

    秦琅只得摇了摇头,“臣不敢欺瞒太子,臣还年少,宅中有一妾侍,但并未有其它意中之人。”

    “既然如此,那你就接受赐婚。”李世民冷着脸道。

    “请殿下息怒,此事臣不敢奉令。”

    啪。

    李世民一巴掌把几案拍成两段,他气的脸色铁青,直接起身就甩袖而走,留下满殿臣子个个神情古怪的瞧着秦琅,感觉跟看个怪物一样。

    刚刚还说的秦王大礼相拜,赞叹为无双国士,结果马上就来这么一出,惹的秦王怒碎几案甩袖而去。

    长孙无忌笑着对旁边的房玄龄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了吗?”

    “是啊,我都感觉我已经老了。”

    “这秦叔宝的儿子还真是一个异数,先拒了郑氏女现又拒公主。”

    “毕竟年轻嘛,才十六岁,一时膨胀也很正常。”杜如晦在旁边也摇头道。

    秦琅听到边上全是议论自己的话,也只能无奈叹气,自己真的错了吗?

    程咬金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昨天我还跟处默他们说要他们多学学样,现在看来你也是个愣货。”